用力。只需要一秒钟。一切就结束了。这座工厂。这些机器。这些人。这些铁。这些血。这些沉默的、冰冷的、被刻在铁里的字。全部结束。变成灰。变成烟。变成空气中看不见的铁屑。
他或许糊涂。或许贪财。或许被那几根金条迷了心窍。但此刻,张丽的疯狂和秦康的异常,让他本能地感到了威胁。也让他想起了上峰"焦土政策"的绝对命令。那命令像一把刀,悬在他的头顶。比那几根金条更重。比他的命更重。金条虽好。但脑袋更重要。如果他不炸。如果他让这座工厂完整地留下来。他的脑袋,会比那些炸药箱碎得更快。
"秦总工,你他妈想干什么?!"
赵秃子恶狠狠地吼道。他的声音粗哑。像砂纸在铁上磨。他的眼睛瞪得滚圆。两颗黑色的钉子,死死地盯着冲过来的秦康。他的嘴角咧开。露出一口黄牙。像一只被激怒的狗。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狼。
他的手指已经摸到了引爆器的按钮。
他的拇指按了上去。用力。
秦康离他还有十几米远。
十几米。不长。但对秦康来说,像一道鸿沟。像一道天堑。像一道他永远无法跨越的距离。他的腿再快。他的步子再大。也来不及。来不及在赵秃子的拇指按下之前,冲过去。来不及抓住那只手。来不及阻止那个按钮。来不及阻止那场爆炸。
他眼睁睁看着赵秃子的手指用力按下——
"咔哒。"
一声轻微的、令人牙酸的机械咬合声。
像牙齿咬在石头上。像骨头折断的声音。像那根弦,终于断了的声音。那声音很小。在啸叫里。在尖叫里。在喘息里。在枪声里。几乎听不见。但它存在。它响了。它告诉这个世界:按钮被按下了。信号被发出了。电流正在沿着那根黑色的接线,流向那三百箱***。流向那些雷管。流向那些黑色的、沉默的、等待了太久的药体。
但没有爆炸。
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没有火球。没有巨响。没有冲天的烟尘。没有被炸碎的机器。没有被炸飞的人。没有变成灰的铁。没有变成烟的血。
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死一般的寂静。
那台电台的啸叫停了。那啸叫不知何时停了。也许是信号断了。也许是电池没电了。也许是那颗子弹,打穿了什么。但啸叫停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死一般的寂静。像一块石头,沉进了深潭。像一声叹息,消散在风里。像这世道里,无数声叹息中的一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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