扇门的牛。那狠劲不是凶狠。是决绝。是一种看透了生死之后的、彻底的、绝对的、不可动摇的决绝。
"老东西!你!"
赵秃子看清是高飞。他的眼睛瞪得更大了。更大了。像两颗要从眼眶里弹出来的弹珠。他的嘴张得更大了。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。他的脸上,那种贪婪的、得意的、像饿猫一样的表情,瞬间变成了惊怒交加。变成了一种被背叛了的、被欺骗了的、被玩弄了的、彻底的愤怒。
他拔出手枪。
他的手从腰间抽出那把黑色的、沾满鲜血的手枪。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。他的手臂抬起。他的枪口对准了高飞。对准了那个佝偻的、瘦小的、像一座山的背影。对准了那个扔掉了扫帚、握着钳子的老人。
就要射击。
但已经晚了。
"砰!"
又是一声消音枪响。
来自厂房屋顶的阴影。来自那个趴在屋脊后面的身影。来自那个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。来自关明。
关明的第二枪。
那颗子弹,从屋顶上射下来。从月光里射下来。从那轮惨白的、像铁饼一样的圆月旁边射下来。射向赵秃子。射向那只握枪的手。射向那只扣在扳机上的手指。射向那只沾满了鲜血的、杀过无数人的、此刻正准备再杀一个人的手。
子弹精准地击中了赵秃子握枪的手腕。
骨头碎了。血肉飞溅了。手枪从那只碎裂的手腕上,脱手飞出。飞出去。落在地上。落在那片被高飞扫过无数遍的、冰冷的水泥地上。发出一声沉闷的"当啷"。像一声叹息。像这世道里,无数声叹息中的一声。
赵秃子惨叫一声。
那惨叫不是尖叫。是嚎叫。是一头被猎枪打中的狼的嚎叫。是一头被夹子夹住了腿的熊的嚎叫。是一头被夺走了猎物的狗的嚎叫。他的手在流血。他的血很红。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。像他的脸。像他的眼睛。像他的命。
然而——
关明的暴露,也引来了其他警卫的注意。
那些士兵。那些端着中正式步枪的士兵。那些站在厂门口、车间门口、锅炉房门口的士兵。那些把守着各个要道的士兵。那些荷枪实弹的士兵。那些像一百多尊铁铸的雕像一样的士兵。他们的注意力,被那声闷响吸引了。被那声啸叫吸引了。被那声尖叫吸引了。被那声"咔哒"吸引了。被那声惨叫吸引了。
几道手电光柱,瞬间扫向屋顶。
白色的光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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