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背井离乡!”
这四个字,刘义真的语气并不重,甚至说得上轻缓。可它们落在王修耳中,却仿佛四枚淬了火的钢针,不偏不倚,直直插进他心头最深处那块旧伤疤里。
当年,前秦天王苻坚在淝水之畔折戟沉沙,那支号称投鞭断流的百万雄师在一日之间土崩瓦解。
原本已经被苻坚统一的北方,转瞬便四分五裂,诸胡纷纷裂土称王。慕容氏复燕于关东,乞伏氏建秦于陇西,姚氏据关中而自立——兵戈四起,烽火连天,多少士庶百姓在铁蹄之下辗转沟壑,多少衣冠世族不得不抛弃祖坟田宅,踏上了那条九死一生的流亡之路。
而王修,便是在那场天崩地坼的大乱之中,被迫离开了关中,离开了生于斯长于斯的故土。
二十多年前的事了,他却还记得离开的那一日,渭水河畔的芦苇在秋风中瑟瑟作响,像是替这片土地送别那些即将远行的游子。
他曾一步一回头,将故乡的每一寸轮廓都刻在眼里——残破的城垣,枯黄的麦田,远处终南山模糊的剪影。他不知道此生还能不能回来。
后来,他辗转流离,投奔到了刘裕麾下。
从一个寄人篱下的北来亡人,到如今坐镇一方、总揽关中政务的安西将军府长史。这一路走来,多少酸楚,多少隐忍,多少夜不能寐的惊悸,只有他自己最清楚。
此番随太尉北伐,重返关中,本以为衣锦还乡,身上那副压了二十多年的千斤重担总算是可以卸下来。
虽然故土的城池虽已残破,可毕竟还是那片土地;旧日的乡音虽已稀落,可毕竟还能在街巷中偶然听见。他原想着,这辈子便在这片土地上终老,守着祖坟,护着乡梓,再也不走了。
可刘义真这句“背井离乡”,如同一只冰冷的手,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脏,将那些被刻意掩埋了二十多年的记忆一股脑儿地翻了上来。
颠沛流离的路途,忍饥挨饿的日夜,在异乡遭人白眼的屈辱,听闻亲友离散死讯的绝望——这些所有北人的噩梦,这些他以为早已封存在岁月深处的噩梦,就这样被一句轻飘飘的话重新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。
王修再回过神来的时候,看着刘义真的神色,已经不能用“惊异”二字来概括了。
那双眼睛里,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——有震动,有审视,有某种被触及隐痛后的愠意,也有一丝极难察觉的动容。
但与此同时,王修心中也终于确定了一件事。
这个少年,这个被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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