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盘。”
原既白听见这个答案,第一反应是这和没说差不多。九路棋盘不过八十一个交叉点,自己当然一直在看整盘,可他很快发现老人所谓的“看整盘”并不是眼睛扫过所有地方,而是知道哪一块棋真正重要,哪一块即使现在有输赢也可以先不管。
老人重新摆了一盘刚才他们下过的局面,指着原既白费了十几步追杀的那一颗白子,问:“你吃它用了几手?”
原既白数了一下,说六手。
“它值多少?”
原既白说不知道。
老人又指向另一侧已经被白棋圈出的大片地方:“你追它的时候,他在这里下了几手?”
五手。
“哪边大?”
这一次原既白明白了。
他盯着棋盘看了一会儿,脑子里忽然出现小时候老周说过的那句话:棋不能光想着怎么赢,要想怎么下。那时候他一直没完全弄懂,眼前这盘棋却让那句话突然换了一层意思。围棋里甚至连“赢某一颗棋”本身都可能是错的问题,因为你眼前把一块棋吃得很漂亮,整个棋盘却可能已经输了。
老人看见他的神情,问:“想明白一点了?”
原既白说:“我刚才一直在赢局部。”
老人笑了。
“所以输了整盘。”
原既白抬头看他。
这句话有一点像训人,可老人说得很平常,仿佛只是在描述棋盘上已经发生的事。
父亲打电话催他下楼时,原既白才发现自己在这里待了快两个小时。他临走前问老人星期天是不是都来,对方说如果没事一般都在。原既白又问学棋要不要交钱,老人摆手,说这里不是棋校,愿意来就来,只是茶水自己倒,棋下完自己收。
走下楼以后,父亲已经骑在摩托车上等了十几分钟,看见儿子空着手出来,问书呢。原既白说没去书店,看别人下围棋。父亲明显不感兴趣,只问会了吗。原既白说刚学会规则,父亲笑他说“这也能看两个小时”,随后把头盔扔过来,让他赶紧上车。
回村的路上风很大。原既白坐在后面,脑子里却一直是那张棋盘。
他过去也见过比初中课程更高的数学,知道站到更高一层以后,很多下面的问题会自然变简单;围棋给他的感觉却不同,因为棋盘没有把“更高一层”直接写出来。那个老人落子看起来甚至比黑棋随便,可他的轻松显然不是因为算得少,而是因为他看到的东西和原既白不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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