尚未完成的事情提前变成了结果。她害怕的也不是别人笑话,而是每个人都开始相信她“应该继续往上”,好像省队第五一旦出现,下一步就自然应该是全国、集训队、大学、再往后。她最讨厌别人替她决定未来,却直到刚才才发现,别人替她期待未来也会让人喘不过气。
晚上训练结束,她给母亲重新打了电话。母亲正在厨房洗碗,水声很大,说有什么事快说。江遥先问父亲在不在,母亲说出去买东西了。她停了一会儿,才说:“白天我说重了。”母亲没有马上接,继续冲碗,过了几秒才说“知道”。江遥以为还会有后一句,没有。她只好又补了一句:“你还是可以跟外婆讲。”母亲这次笑了:“已经讲完了,你还能收回来?”江遥也笑,刚才那点尴尬才过去。电话快挂时母亲提醒她别熬夜,最后仍然忍不住说:“我们确实很高兴。”江遥没再顶,只回了一声“嗯”。
原既白知道这件事时,反应和母亲完全不同。他甚至没有在江遥进省队当天追问后面的赛程,只在第二天晚上听她讲亲戚群时笑了半天,说自己奶奶如果知道“省队”两个字,可能会先问是不是要发队服。江遥说真有队服,一周后统一量尺寸,原既白马上让她拍照。她说还没发,他又问上面是不是写名字。两个人绕着这种没意义的问题说了十几分钟,直到江遥自己主动提起全国阶段比赛。
省队十二人将在两周后去澄州参加全国青年物理竞赛决选。主办方是几所高校和学术机构联合组成的竞赛委员会,名称在学生圈里没人完整念,大家只叫“全国决选”。参赛者来自各地代表队,人数三百多人,理论和实验分别占很大比重。决选之后,成绩最前面的一批人会进入更高一级的全国训练营,再经过后续筛选,才有机会走到国际阶段。对江遥来说,省队并不是终点,甚至不是那条真正狭窄的门。她如果想继续往前,下一个现实目标就是进入大约五十人的全国训练营。
原既白听完问:“你想进吗?”
江遥在电话这头安静了一下。
“想。”
这一次没有任何修饰。
她以前有时会说“先看看”“当然最好”“不进也没什么”,像提前给失败留下一个缓冲。今天她没有。省队第五以后,她第一次允许自己把更远的目标说得很直接。想就是想,不意味着一定能做到,也不意味着做不到就证明什么。
“那就去。”原既白说。
江遥立刻不满意:“你这个回答很没信息量。”
“那我应该怎么说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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