¼Œ他们最好定义一个随距离变化的相关量,再比较不同数据集里它衰减得有多快。五个人用了近半个小时,才把原来一句“谁和谁靠在一起”变成一个可以计算的东西。
江遥却在这个时候停了。
她突然意识到,刚才真正让自己兴奋的,并不是算出那个相关量,而是他们在无意中换掉了问题。开始的时候,大家都默认任务大概是根据六条曲线找出某个转变点;现在他们问的却变成了:**在整体量发生显著变化以前,局部关系是不是已经留下了可以被检测的结构?**
这两个问题表面上相差不远,做起来却几乎不是同一件事。
下午汇报时,十个组的方向已经明显分开。有的组试图反推原始实验装置,有的认为这是一类相变问题,直接寻找临界指数;有一组甚至猜到数据可能来自磁性材料,已经开始套已知模型。江遥他们没有猜材料,汇报第一页只写了三个东西:总量、局部相关、团块尺度。方禾负责解释计算方法,沈策展示结果,轮到江遥时,她没有说“我们发现了什么”,而是先把三张透明纸投到屏幕上。
“如果这三张图的黑点总数接近,”她说,“那么只看总数,会把第一张和第二张当成差不多。但是人的眼睛已经能看出第二张里有东西开始聚起来。所以我们想问的是,能不能在系统整体变化之前,从局部关系里看见它正在接近变化。”
坐在后排的老师问:“然后呢?”
江遥顿了一下。她昨天刚被这个问题问过一次,这回没有再停在“条件不足”。她把下一页切出来,上面是几条随距离衰减的曲线。“现有数据里可以看到这种趋势,但我们只有三种空间快照,系统大小也不够多,所以现在最多能说局部相关的变化早于整体量的突变,不能说它一定是普适的先兆。如果要继续,我们希望增加不同尺寸和不同边界条件的数据,再看这种提前量是不是还存在。”
老师又问:“如果不存在呢?”
“那说明我们找错了表示,或者这种表示只在现在这组条件下有用。”
“你舍得?”
江遥笑了一下:“现在比以前舍得一点。”
教室里有人跟着笑。老师没有再问她,而是让下一组继续。江遥坐下以后才发现自己手心出了一点汗。那不是因为答错,也不是因为名次,而是因为她第一次非常清楚地感觉到:一个题目可以在没有标准答案的情况下向前走,而且真正困难的部分甚至不是解答,而是决定什么值得被当成问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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