训练营第六天上午,教室里没有试卷,桌上也没有实验器材,只有一只装着黑白塑料片的透明盒子。
负责“计算模型”课的是个很年轻的老师,姓顾,进门以后先把盒子放在讲台上,从里面抓出十几枚塑料片,一字排开。黑的朝上,白的朝上,没有任何规律,看起来像小孩子随手摆出来的游戏。他没有介绍今天要学什么,只让助教关掉前排一盏灯,然后把投影切到一段很简单的动画:屏幕最上面是一排黑白小方格,下一秒出现第二排,再下一秒出现第三排。每一排都只由黑和白构成,新的方格只受上一排附近几个格子的影响。最初十几步还像杂乱的花纹,继续往下以后,却慢慢长出了三角形、斜线和一片片重复的结构。
顾老师问:“如果我告诉你,每一个格子只会看自己和左右两个邻居,然后决定下一步变黑还是变白,你们觉得这样的系统会有多复杂?”
前排有人说:“八种情况,规则表最多八行。”
“所以应该很简单?”
“局部很简单。”
“整体呢?”
没人马上答。
顾老师把动画继续往下放。屏幕上的图案越来越大,某些区域像雪花,某些区域像织物,还有一些黑白交错的边缘不停移动,彼此撞上以后又产生新的形状。教室里开始有人往前倾。江遥最初只是觉得这些图案漂亮,看了一会儿,却渐渐忘了“八种情况”这件事。她知道每个小格子实际上什么都不会,它只是机械地按照一张极短的规则表变化,可几百行以后,人的眼睛已经很难从整体图案直接猜回那张表。
顾老师暂停动画,在屏幕上圈住一个不断移动的小结构:“它是不是像个东西?”
有人说像虫子,有人说像箭头,还有人说像一只斜着走的螃蟹。
“它当然不是虫子。”顾老师说,“每一格都没有‘往右走’这个目标,也没有一个总指挥告诉它应该往哪里去。但是你们如果只看整体,会觉得这里确实有一个东西在移动。今天我们不急着给这种现象取名字,先问一个更朴素的问题:如果世界底下只有很简单的规则,上面为什么会长出我们没有直接写进去的东西?”
江遥抬头看着那只“螃蟹”又往右走了几步。
她突然想起昨天纸袋任务里那些黑点。单独一个点没有意义,相邻关系开始变化以后,整体才出现新的状态。区别在于,昨天的数据至少还像某种实验测量,今天屏幕上的东西甚至连物理材料是什么都没有,只剩最简单的局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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