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老师发下来的材料比江遥想象得更简单。第一页只有一张蚂蚁在纸面上爬过的轨迹图,几十条细线彼此交叉,有些地方密得像一团乱麻,有些地方又突然形成两三条明显的通路。第二页把时间加了进去:最开始,蚂蚁几乎向各个方向乱走;十分钟以后,某几条路线上的往返明显增多;再往后,一条原本并不算最短的路慢慢被放弃,另一条通往食物的路线越来越清晰。材料没有告诉他们蚂蚁有没有“找到最短路径”,更没有要求证明某个算法,只给出三个可以人为改变的条件:食物位置、痕迹消失的速度,以及蚂蚁选择下一步方向时对已有痕迹有多敏感。
顾老师让十五个人先不要计算,只回答一个问题:“如果没有任何一只蚂蚁知道哪条路最好,最后那条比较好的路是谁选出来的?”
教室里最初有人说“群体”,顾老师追问群体是谁;有人说“信息素”,他又问信息素会不会作决定。答案越说越绕,最后黑板上反而只剩几句很朴素的话:每只蚂蚁走过会留下痕迹,后来的蚂蚁更容易沿着痕迹多的地方走,走得快的路线单位时间内往返次数更多,于是痕迹积累也更快;与此同时,如果痕迹不会永久保留,偶然走错的路线又有机会逐渐淡掉。这里没有哪一步包含“选择最短路线”这条命令,可几种局部动作叠在一起以后,整个群体却表现得像是在比较道路。
顾老师把其中一条写在黑板上:“快的路回来得早。”
然后便停了。
江遥盯着这六个字看了一阵,忽然发现真正关键的地方并不神秘。假如两个孩子分别沿两条路跑到同一个小卖部再回来,一条路短,一条路长,走短路的人在同样十分钟里当然可以多跑几趟。如果每跑一趟就在地上撒一点粉,那么短路上的粉自然会更厚,后来的人就更容易继续选它。没有人需要先拿尺子量出哪条路短,时间本身已经替系统做了一部分比较。
这个解释简单到初中生都能懂,却没有因此变浅。江遥接着想到一个麻烦:如果最开始恰好有很多蚂蚁误打误撞走了长路,那条路也可能先积累出很浓的痕迹,后来的蚂蚁便继续跟随。群体不一定总能“越来越聪明”,也可能因为一个偶然的早期优势越走越错。她把这个问题写下来,陆徊在旁边看见以后说:“所以痕迹不能留太久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让错路有机会忘掉。”
江遥转过头看他,忽然觉得“忘掉”这个词比“挥发”更有意思。一个群体如果永远记住最早发生的一切,早期错误就可能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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