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放大;如果什么都记不住,又无法积累经验。真正有用的似乎不是记忆本身,而是记忆应该保留多久。
他们很快得到了一套模拟工具,不需要真正养蚂蚁,只需调整几个滑块便能看到一群小点在屏幕上行动。江遥先把痕迹保留时间拉到最长。结果十分直观:一开始哪条路偶然被走得多,后来几乎就被彻底固定下来,即使教师中途把食物挪到另一个位置,整群“蚂蚁”仍会沿着旧路线反复奔跑,很久都改不过来。她又把痕迹消失速度调得极快,系统这次倒是不固执了,可也学不会任何东西,所有小点一直四处乱走,刚形成一点路线便消失。
“一个太记仇,一个失忆。”韩思遥不在核心组课堂里,江遥下意识想起她大概会怎么评价,自己先笑了一下。
顾老师正好经过,问她笑什么。江遥把这两个极端说了一遍,他没有纠正这种不专业的说法,只问:“那中间最好吗?”
江遥本来想回答大概率是,话到嘴边却停住。她重新调整食物位置和环境变化速度,很快发现并不存在一个永远最好的“中间值”。食物长期固定时,保留更久的记忆有利于稳定利用好路线;如果食物位置频繁变化,过强的记忆反而拖慢适应。所谓合适的记忆长度,取决于世界自己变化得有多快。
这一点让她想了很久。
如果环境一天才变一次,记住半天也许是优势;如果环境每分钟都在变化,半天的记忆就可能成为负担。一个系统究竟应该多稳定、多善变,并不能脱离它生活的世界单独判断。她没有在草稿上写“适应性”或者“动态环境”这些词,只画了两条时间线,一条代表外部世界变化的速度,另一条代表群体遗忘旧痕迹的速度,然后在两条线之间画了一个问号。
下午的任务更有意思。老师把模拟中的一个规则改掉:不允许蚂蚁直接“偏爱痕迹最多的方向”,只能让它们根据附近少量信息调整一点点方向。系统仍然能形成路线,却慢得多,而且经常在两条接近的道路之间来回摇摆。有人据此认为“全局智能”其实只是局部反馈的放大,江遥却觉得这句话仍然太快。局部反馈当然重要,可不是任何反馈都会产生有用的结果。把“越多人走越吸引人”稍微调得过强,系统会很快锁死;调得太弱,系统又无法形成稳定结构。真正难的不是说“简单规则可以产生复杂行为”,而是为什么某些简单规则能长出有用的复杂,而另外一些只能长出噪声、僵化甚至灾难。
顾老师直到最后二十分钟,才在黑板上写下“涌现”两个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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