碑的正中——不是碑下的土,是碑上的名字。第一代,第三代,第九代……第三十六代。那少年,是踩着三十七代看龙人的名字,一路走过去的。
玄印道人默默看着那一串脚印,良久,收回了手。
“贫道虽不信神佛,却也敬重死人。”他低声道,“这碑林里的名字,贫道踩不下去。”
他转身,朝山下走去。
张山峰贴着碑,后背的衣裳,早已被汗湿透。他看着玄印道人的背影消失在碑林外,缓缓吐出一口气。他知道,方才那一局,他赌赢了——赌玄印这样的人,再狠,也有一两处不肯越的线。
也就在这一刻,整座山,轻轻震了一下。
不是山。是山下的水。
剑河的水,忽然开始退了。不是缓缓退——是一瞬间,像是有什么东西,在河底猛吸了一口气,把整条河的水,往后抽了一里。河水退过滩涂,退过营盘,露出大片黑沉沉的河床淤泥。三千兵马扎在河滩上的营帐,连同兵器粮草,一齐陷进了淤泥里。
“水……水退了!”
“不好了!营盘陷了!”
河滩上,一片大乱。战马陷进泥里,嘶鸣挣扎;兵丁们拔脚,却越陷越深。玄平川站在岸边,脸色铁青,望着那条退了水的河——河床上,那条蜿蜒的印痕,清清楚楚,像一条沉睡的巨龙的脊背。
“龙……”他低声道,“是龙。”
龙没有伤人。它只是把水收走了,把三千兵马的脚,留在了泥里。
玄印道人站在碑林里,脸色阴晴不定。他低头,看了一眼山下那片陷在淤泥里的大军,又抬头,看了一眼井口——井水,也退了下去,露出黑黢黢的井底。
张山峰已经不见了。
“好小子。”玄印道人咬牙,冷笑一声,“泥里能藏龙,泥里也能藏人。青泥山一脉……贫道记住了。”
他转身,朝山下走去。碑林里,只剩一十九盏长明灯,和一地狼藉的火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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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山峰顺着听龙道,一路向下,钻进河底。
河水已经退了,听龙道尽头,只剩薄薄一层水。他沿着河床,往上游走。河床上的淤泥,踩上去软软的,像踩在泥里。他走了一段,忽然听见一个声音——不是水声,是桨声。
他抬头。河床尽头,月光下,一叶小舟,正泊在浅水处。舟上坐着一个独臂汉子,腰间别着那柄没有刃的旧剑,正望着他。
“我等你很久了。”独臂汉子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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