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锚点:合玉之后的第七日,沪上入冬第一场冷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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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
雨是从四马路那头漫过来的。
先是梧桐叶尖坠下一滴水,砸在锦芳绣坊二楼窗台的青瓷浅钵里,叮的一声,像谁拿指甲弹了一下碗沿。贝贝正低头锁边,针尖一顿,抬眼望出去——窄巷里青石板已经湿透,反光里晃着电车轨道的弧光,晃着黄包车夫压低帽檐的影子,晃着对面南货店檐下那只锈了半边的铜风铃。
她收回目光,把最后一针压进绢底。
《水乡晨雾》是她带来沪上的得意件。早先在博览会拿了金奖,此刻却被她自己拆了右下角三分远景:原本一叶乌篷,她改成一柄半收的伞。伞骨用银灰丝线劈成十六分之一细,远看只是雾里一道痕,近看才见骨节。
“为什么改?”莹莹昨夜问过她。
贝贝当时把绣绷转过去,指腹摩挲伞尖:“乌篷是水乡的。可我现在在沪上。沪上的雨,得有沪上的东西挡着。”
莹莹没再问。她懂贝贝的性子——看似爽利,其实每一针都藏着不肯说出口的计较。
楼下铺板被拍响三下。是阿桃,绣坊里和她最投缘的小学徒,声音隔着门缝挤上来:“阿贝姐,有人找。穿洋装,不打伞,站在檐下淋着。”
贝贝放下绣绷。
穿洋装、不打伞、肯淋雨——沪上这样的人不多。齐啸云算一个。
她没换外头那件阴丹士林旗袍,就穿着绣坊里的藕荷色短袄下了楼。木楼梯第三级缺了一角,她每一步都踩在熟位上,轻盈得像当年在莫家渔船甲板上绕缆绳。
门一拉开,冷雨混着梧桐气味扑进来。
齐啸云果然站在那里。
他没打伞。黑大衣肩头洇出一片深色,领口别着一枚素银领夹,头发被雨压得服帖,眉眼比在博览会上那日更沉。看见她,他没先开口,视线先落在她颈间——那里挂着半块玉佩,用一根旧红绳系着,绳结是水乡老太太教的“平安扣”,磨得发毛。
贝贝下意识抬手捂了一下玉佩。
这个动作让齐啸云眸光一暗。
“进来坐。”她说。
“不打扰你绣活?”他迈步进门,顺手把门带上,肩上的雨水在门槛边积成一小洼。
“雨大,外头没人买绣品。”贝贝引他上楼,经过堂前那面玻璃柜时,脚步慢了一拍。柜里摆着博览会发的铜质奖章,《水乡晨雾》的复制品,还有莹莹前天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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