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耒水北上
7月23日,第八军第一师全部渡过了耒水。
沈砚之站在北岸的高坡上,看着最后一批辎重车被拖上渡船。江水比三天前又涨了一尺,浑浊的河水裹着上游冲下来的树枝和杂物,打着旋儿往北去。赵德胜带着辎重营的弟兄们喊着号子,把一门迫击炮从船上推到岸上,炮轮子陷进泥里,六七个士兵用肩膀顶着,泥浆溅了满脸。
"师长,全师八千三百一十二人,渡河完毕。伤亡——淹死两个,都是不会水的北方兵。"罗子健站在他身侧,翻开笔记本,"辎重损失:三匹骡子受惊落水,捞上来一匹,另外两匹冲走了。弹药箱进水六箱,已经摊开晾了。"
沈砚之点点头,目光落在北面那条蜿蜒的土路上。路两边是连绵的稻田,七月末的稻子已经抽穗,绿中泛黄,风吹过来像一层一层的浪。远处山脚下有几个村庄,炊烟袅袅,看不见人影——老百姓听见兵过来了,都躲起来了。
"传令,"他翻身上马,"第一团、第四团为先头,沿耒水西岸大路急行军,目标衡阳。其余各团按序列跟进,间距不超过五里。告诉弟兄们,路上不许进村庄,不许动老百姓一棵菜。"
"是。"
号声响起来。第一团的队伍从坡下涌上大路,灰布军装在夕阳下连成一片。沈砚之抖了抖缰绳,黑马小跑着赶上前去。他经过队伍时,士兵们齐刷刷地看他——四十二岁的师长,鬓角花白,脸上那道疤在落日余晖里格外醒目。有些新兵是第一次见他,眼睛里带着好奇和敬畏。
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兵忍不住小声问旁边的老兵:"班长,沈师长打过多少仗?"
老兵斜了他一眼:"你猜。山海关起义你听过没?护国战争你听过没?你班长我当年在四川挨北洋军的炮弹,就是沈师长把我们从死人堆里拖出来的。"
小兵不向声了,把枪攥得更紧了些。
二、夜宿
7月24日夜,部队在耒阳县境内的一个叫"大义乡"的地方宿营。
大义乡是个百十户人家的小镇,有一条青石板铺的街,街上有几家杂货铺、一家豆腐坊、一座土地庙。第一团先头部队到镇口时,镇上的人已经跑了一半,剩下的躲在屋里不敢出来,门窗关得死死的。
沈砚之下马,站在镇口的石牌坊底下。牌坊上刻着"大义垂芳"四个字,字迹斑驳,不知是哪个朝代立的。
"赵德胜。"
"在。"
"带两个人,去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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