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那家豆腐坊的门。买几块豆腐,给老乡钱——记住,是买,不是拿。"
赵德胜应声去了。过了一会儿,豆腐坊的门开了条缝,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探出头来,看见赵德胜手里的银元,又看见街上整整齐齐坐着的士兵——没有一个人进老百姓的院子——他的脸色从惊恐变成了犹豫,最后打开了门。
"长官,你们……真的是北伐军?"
"老人家,真的是。"赵德胜把银元递过去,"买你几块豆腐,给弟兄们熬锅汤。锅灶借我们用一下,柴火照算钱。"
老头接过银元,翻来覆去看了两遍,忽然转身进屋,不一会儿端出一筐红薯:"这个也拿去。你们不进院子,不拿东西,我活了五十岁,头一回见这样的兵。"
沈砚之在牌坊底下看着这一幕,嘴角动了一下。他没过去,转身走向土地庙——师部今晚设在庙里。
土地庙很小,一间正殿,两间偏房。正殿里供着土地公和土地婆,泥塑的脸被香火熏得乌黑。他把警卫排安排在偏房,自己坐在正殿的门槛上,就着一盏马灯看地图。
罗子健走进来,手里端着一碗红薯汤:"师长,侦察连的报告——衡阳城里的北洋军,是吴佩孚的第三师,大约两千人,守将是第三师的一个团长,叫刘玉春。"
沈砚之接过汤碗,吹了吹热气:"刘玉春?"
"对,吴佩孚的嫡系,打过鄂西之战,能打。"
沈砚之喝了一口汤,红薯的甜味在嘴里化开。他放下碗,手指点在地图上衡阳的位置——耒水在这里汇入湘江,衡阳城夹在两江之间,东有湘江天险,北有蒸水屏障,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。
"刘玉春有两千人,我们八千。兵力四比一。"他算着,"但他是守城,我们是攻城。攻城要付出三倍代价。告诉各团,到了衡阳先不急着打,把城围了,断水断粮,逼他出来。"
罗子健点头,在本子上记了。
"还有,"沈砚之又喝了一口汤,"派人去衡阳城里,找地下党——广州那边说,衡阳有我们的同志,暗号是'买南岳山的香'。找到他们,摸清城里的情况。"
"明白。"
罗子健走后,沈砚之一个人坐在土地庙的门槛上。马灯的光照出他半张脸,另外半张脸隐在黑暗里。他喝完最后一口汤,把碗放在脚边,从腰带上取下烟斗,装了一锅烟丝,点上。
烟味在庙里散开。他深吸一口,慢慢吐出来,看着烟雾在马灯光里盘旋上升。
十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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