¼Œ下了整整一夜。早晨雨停了,刘婶推开院门,闻到一股潮湿的泥土味,混着若有若无的青草气息。她走到槐树下面,看见树梢上冒出了几个米粒大的芽苞,嫩绿嫩绿的,苞尖上还挂着雨珠。树底下的碎砖缝里,那片嫩草长高了,又多了几株。
刘婶在树底下站了一会儿。她想起阿黄刚来那天,老李端着一个破碗站在院门口,碗里是半碗剩饭拌了菜汤。阿黄站在巷口的垃圾堆旁边,瘦得肋骨一根一根的,黄毛脏得看不出本色,尾巴夹在后腿间。老李把碗放在地上,退后几步。阿黄没有马上过来,它看了老李很久,又看了碗很久,最后才慢慢走过来,低头吃了几口。老李蹲下来,伸手摸了摸它的头。阿黄没有躲。老李说了一句:“跟我回家吧。”
阿黄抬起头来,嘴巴上还沾着米粒,尾巴尖轻轻摇了一下。然后就跟着老李走进了这个院子。那一天巷子里的梧桐树正在掉叶子,黄的褐的铺了一地,阿黄的爪子上沾满了泥,踩在落叶上啪嗒啪嗒响。老李走在前面,没有回头,但脚步放得很慢。阿黄跟在后面,保持着三步的距离,走几步就停下来看一看。走到院门口时,老李侧过身子让了让,阿黄犹豫了一下,然后跨过了门槛。
从那以后,这个院子里有了两种脚步声。老李的布鞋底蹭着地砖的沙沙声,和阿黄爪子上指甲叩着砖缝的嗒嗒声。两种声音一前一后,早晨从卧室到灶间,傍晚从院子到巷口。有时候老李走快了,阿黄就小跑两步跟上;有时候阿黄停下来嗅墙根,老李就站在前面等着,不催,也不喊,只是站着。
现在院子里什么脚步声都没有了。
五月初,刘婶把藤椅搬到了院子里,放在槐树下面。树上的芽苞已经舒展开了,满树嫩绿的新叶,在风里哗啦啦地响。刘婶坐在藤椅上,坐垫陷下去一个窝。她看着对面的院墙,墙头上爬着一丛金银花,藤蔓垂下来,开满了白色和黄色的细花,香气甜丝丝的,混在风里,一阵一阵地飘。
黑子跑过来,把下巴搁在刘婶膝盖上。刘婶摸了摸它的头,黑子眯着眼,尾巴摇得欢快。刘婶说:“黑子,你知道吗,这椅子以前是李叔的。”黑子歪了歪头,听不懂。刘婶又说:“李叔有条狗,叫阿黄。比你还乖。”黑子舔了舔她的手背,又跑开去追蝴蝶了。
刘婶靠在藤椅背上,望着满树的新叶。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,碎碎地落在她身上。她闭上眼,闻到金银花的甜香,闻到泥土的潮气,闻到院子里晒着的被单上肥皂的味道。这些味道混在一起,让她想起很多事情。想起老李坐在藤椅上打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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