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前那几个月,天天跟我念叨阿黄,说‘老王啊,我要是哪天不在了,你帮我照看照看阿黄,它嘴刁,爱吃肉汤泡饭,光给棒子面它不乐意吃’。我说行行行,你甭操心了。你爸那会儿咳得整宿整宿睡不着,就坐那藤椅上,阿黄趴他脚底下给他暖脚。你说这狗,它也不嫌你爸脚臭。”
李秀兰低下头扒拉了两口面,没吭声。
王婶接着说:“秀兰我跟你说句实在话,这屋里啥东西你拿走都行,这狗你得给我留下。我喂了快一年了,有感情了。再说了,阿黄今年少说也有七八岁了,按狗龄算都五十多的人了,你让它换新地方重新适应,它不一定受得了。”
“我没说要送走它。”李秀兰把碗放下,“我就是问问。王婶您愿意养着您就养着,我每月给您转两百块钱当狗粮钱,您别推,推了我心里过不去。”
“两百多了,一百就够。”
“两百,就这么定了。”李秀兰掏出手机当场加微信转了账。王婶看着手机屏幕上那笔转账,叹了口气,没再推。
晚上雪停了,李秀兰把剩下的东西归置归置,在里屋搭了张行军床睡了一宿。阿黄没进屋,就趴在藤椅底下,外头雪化了滴水,滴答滴答打在石棉瓦棚子上,它偶尔睁眼听听,又闭上。半夜里王婶起来解手,隔着两家墙头听见老李家院子里有动静,仔细一听,是阿黄在哼哼,声音压得低低的,跟小孩说梦话似的。王婶站在墙根底下听了一会儿,回屋躺下翻来覆去睡不着,推了推身边的老伴:“老张,你说秀兰那丫头明天会不会把阿黄弄走?”
老张翻了个身嘟囔:“人家爹的狗,人家爱弄哪弄哪,你操哪门子心。”
“你懂个屁。”王婶拿脚踹了他一下,“阿黄要是被弄走了,不出仨月就得死在外头。它这辈子就认这个院子、这张藤椅、这条胡同,换个地方它活不了。”
第二天一早李秀兰走的时候,在院门口蹲下来又摸了摸阿黄的脑袋。阿黄仰头看着她,尾巴慢慢摇了两下。李秀兰从兜里掏出那两张旧照片给王婶看了一眼:“这个我拿走,别的您看着处理吧。藤椅……藤椅先搁着吧,下回我找个车来拉。”
“你下回啥时候回来?”
“不好说,兴许开春吧。”李秀兰站起来,拉着箱子嘎啦嘎啦走到胡同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阿黄站在院门口,一只前爪搭在门槛上,朝她这边望着。李秀兰冲它摆了摆手,转身走了,皮鞋跟敲在水泥地上嗒嗒嗒地越来越远。
王婶关了院门,阿黄还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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