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手里的扫帚小心地放在一边。小心——不是因为扫帚值钱,是因为那是他的东西。一个扫地老头的东西。他放扫帚的动作像放一个孩子。然后他伸出那双枯瘦如鸡爪的手。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——不是今天的泥,是几十年的泥。扫地扫出来的,干活干出来的,活着活出来的。那双手不干净,但那双手端过枪,写过密信,杀过人,救过人。现在这双手在扒拉瓦砾。
他的动作很慢,很仔细。
不是翻——是扒拉。手指在泥水里拨弄,在焦黑的木头间摸索,在灰烬里探寻。像是在寻找一件失落的、价值连城的珍宝。又像是在抚摸一个熟睡的孩子。他的手指触到一块烧焦的木头,粗糙的,硬的,扎手。触到一块变形的铁锅碎片,边缘卷曲着,像一片烧焦的叶子。触到一些已经分不清是人骨还是木柴的灰烬——那灰烬一触即散,像段平刚才还温热的生命。
段平的生命是什么?是热的。是暖的。是一碗面端上来的时候冒的热气。现在变成了灰。灰是冷的。灰一触就散。你抓不住灰。你只能看着它从指缝里漏出去,像沙,像水,像时间,像人。
雨水顺着他的袖口无情地灌进衣服里。袖口是破的,水直接流到胳膊上,凉得刺骨。但他感觉不到冷。也感觉不到雨。他的全部感官都集中在指尖那一片冰冷的焦黑上。指尖是他的眼睛。他在用指尖看。看段平在哪里。段平在灰里。段平在泥里。段平在每一块焦黑的木头底下。他扒拉一块,没有。再扒拉一块,没有。再扒拉一块——
他的手指碰到了一样东西。
硬的。不是木头,不是铁。是骨头。一块小骨头。不知道是哪里的——手指?脚趾?肋骨?太小了,分不清。但那是骨头。人的骨头。段平的骨头。火烧过之后,骨头是白的,但被雨一淋,变成了灰白色。那块小骨头在他指尖上,凉的,硬的,像一颗牙齿。他捏着它,捏得很轻,像捏着一颗米。
秦康看着高飞那双在泥水里机械翻找的手,心像被无数根针扎一样疼。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他想上去帮忙。想蹲下来,和高飞一起扒。但他迈不动步子。双脚像灌了铅。不是因为泥——是因为那双手。那双手在泥水里翻找的样子,比任何哭号都让人受不了。那是一种沉默的崩溃。一个人不哭,不喊,不闹,只是蹲在雨里,在废墟中翻找另一个人的骨头。那种安静比任何声音都大。
他知道高飞在找什么。
他在找段平的遗骨。找那个憨厚面馆老板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点痕迹。哪怕只是一小块焦黑的骨头,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