岩石。岩石是什么?是山上那些被风刮了千年的石头,表面坑坑洼洼,但你看不出它在想什么。它不会笑,不会哭,不会害怕,不会愤怒。它就在那里。关明就是那块石头。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不是不抬——抬了,但抬得很慢,像一块石头被撬动了一毫米。他的眼睛从文件上移到她的脸上,移的过程像一台机器在调整焦距。
"张秘书,有事?"
他的声音平稳。不是压低了,不是绷紧了,是平稳。像一面湖。没有风的时候,湖面是平的。但你知道湖底下有东西。有鱼,有水草,有淤泥,有那些你看不见的、深不见底的东西。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,仿佛来人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报案者。报案者是来报案的,报完了走人。他不关心报案者是谁,不关心报案者的故事,只关心案子本身。他把张丽当成报案者,是一种蔑视。一种无声的、冰冷的蔑视。
"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?"
张丽伸出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,轻轻划过桌面。蔻丹是红的。鲜红。不是绛红,是那种刺眼的、滴血一样的红。她的手指修长,指甲尖尖的,划过桌面的时候,指甲与木质桌面摩擦,发出细微而刺耳的声响。吱——很轻,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,像指甲划过黑板。留下一道浅浅的指痕。不是划伤了,是指甲上的蔻丹蹭了一点在桌面上,一条红色的细线,像一道血痕。
"常局长走了,我心里空落落的。来看看你,这新任的局长,什么时候上任啊?"
关明心里一沉。
不是慌。是沉。像一块石头扔进了井里。扑通一声,沉下去了,沉到水底,不动了。张丽这话,绵里藏针。绵是她的语气——轻柔的,带着笑的,像在聊家常。针是她的话——"新任的局长,什么时候上任"。常伟死了,局长之位空缺。这是哈尔滨警察局里最大的位置。谁坐上去,谁就是这座城市里穿制服的人的头。张丽是在看他,有没有觊觎那个位置的野心。她是在试探。如果他说"我没有",她会想:你心虚。如果他说"我当然想",她会想:你果然有野心。一旦他流露出半点兴趣,那就是授人以柄。野心是柄。你握着它,它割你的手。你递给别人,别人用它割你的脖子。
他不动声色地放下手里正在批阅的文件。
动作很慢。不是故意慢,是控制着慢。一个失控的人会猛地把文件摔下去。一个冷静的人会把文件轻轻放下。关明是后者。文件落在桌面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他靠在椅背上。椅背是木头的,硬。他的背贴上去,能感觉到那些木纹。他的眼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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