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——那时候常伟还没断气,但已经说不出话了——拨了自己的号码。电话响了。他接了。说了几句。然后挂了。这个电话的作用是制造不在场证明。如果有人查电话记录,会发现常伟死前给关明打过电话。这说明什么?说明关伟在死前联系过关明。说明关明和常伟通过话。说明关明不可能是凶手——凶手不会在杀人前给受害者打电话。这是逻辑。但张丽查到了这个细节。这女人,像蜘蛛一样,织了一张无形的网。蜘蛛织网不是为了好看,是为了抓虫子。你飞过去,粘在网上,翅膀扇不动了,腿蹬不开了,然后蜘蛛过来,一口咬住你的脖子,注入毒液,把你化成水,吸干。
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冷静不是天生的,是练出来的。关明练了很多年。他把自己当成一块冰,一块在冰箱最底层冻了三天的冰。冰不慌。冰什么都不慌。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。恰到好处——不是太多,太多就是演戏;不是太少,太少就是心虚。是一丝。像真的在回忆。回忆是什么?是你努力去想一件发生过的事,但想不太清了。人的记忆是模糊的,尤其是电话。你昨天跟谁打过电话?说了什么?你可能记不清了。关明在装这个。
"电话?张秘书,你是不是记错了?常局长死前,我一直在局里值班。"
他的语气平淡。平淡是最好的防御。你急了,别人觉得你有鬼。你平淡,别人觉得你坦荡。倒是听说,他话锋一转,他反将一军,语气平淡,却字字诛心——常伟死前,去过段平那烧了的厨房。段平。那个烧死的人。那个手里攥着怀表的人。那个跟高飞、跟秦康有关系的人。张丽当时确实在救火。而且,她离常伟死亡的地方,并不远。关明这是在暗示她:你当时在场,你最可疑。
张丽的脸色,微微变了一下。
像一块白布被滴了一滴墨。墨渗开了,但很小。不仔细看看不见。但关明看见了。被针扎了一下——针扎进去,疼是一瞬间的事,然后麻木了。她的脸色变了一下,然后很快恢复了平静。那笑容更加妩媚,也更加冰冷。妩媚是给外人看的,冰冷是给自己留的。一个女人的笑可以是武器,也可以是盾牌。她用笑来挡关明的刀。
"关探长记性真好。不过,我总觉得,常局长的死,有点蹊跷。"
蹊跷。这个词是刀。不是大刀,是匕首。从袖口里滑出来的那种。一个段平,就能把他逼到那种地步?段平是个厨子。一个厨子,拿刀切菜可以,拿枪杀人不行。常伟是局长,手下有人,手里有枪。一个厨子怎么逼死一个局长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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