志的眼睛。他们看着他。不是监视,是等着。等着他完成那件事。等着他下完那盘棋。等着他走到头。他不能让他们等太久。
他不再是那个只需要执行命令的探长。他是这盘死局中,唯一能与张丽对弈的棋手。
对弈。不是打架。打架是乱来。对弈是算。算一步,想三步。张丽走一步,他想三步。张丽是老棋手,他是新棋手。但新棋手不怕。因为新棋手没有包袱。老棋手怕输,新棋手不怕。不怕输的人最难对付。哪怕,他手中的棋子,已经所剩无几。棋子少了,但棋盘还在。棋盘在,棋就能下。下到最后一个子,下到最后一步。输了是命,赢了是天。但不管输赢,他下。
第五章:铁锅的回响
暴雨下了三天三夜。
三天三夜。七十二个小时。雨没停过。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小雨,是那种倾盆的、倒水一样的、像天公打翻了巨大的水瓮的雨。水瓮是装水的缸。巨大的水瓮。打翻了,水全倒出来。把哈尔滨浇了个透。透。不是湿了,是透了。水渗进每一寸土地,渗进每一条街道,渗进每一堵墙。水从屋顶漏下来,从窗户灌进来,从门缝挤进来。这座城市泡在水里,像一块泡发的馒头。
第四天,雨总算停了。
总算。这两个字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。但天依旧阴沉着脸。脸是天的脸。天也有脸。阴沉着脸的天像一个人受了气,不说话,不笑,板着脸。像一块许久未洗的脏抹布,沉甸甸地搭在城市的上空。脏抹布。灰的,黑的,黄的,混在一起。不洗是因为没人洗。天没人洗。天脏了就脏了,你看着,忍着,等着它自己干净。但它不会自己干净。得等风来吹,等太阳来晒。但风不来,太阳也不来。
空气里,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。
霉味是湿东西放久了变质的味道。墙发霉了,衣服发霉了,木头发霉了,食物发霉了。这座城市里所有的东西都在发霉。混着泥土和焦糊的气息。泥土是雨带来的,焦糊是火带来的。段平面馆的那场火,烧了,焦了,糊了。雨水浇灭了火,但浇不掉焦糊味。那味道渗进了土里,渗进了砖缝里,渗进了空气里。还有一丝若有若无、被雨水稀释了无数遍的血腥气,顽固地钻进人的鼻腔。血腥气是血的味道。血干了是铁锈味。雨水把血冲淡了,冲散了,冲到下水道里去了。但还有一丝。一丝就够了。鼻子能闻到。鼻子比眼睛记得更久。眼睛看见的东西会忘,鼻子闻到的味道忘不掉。
段平面馆的废墟,已经被雨水冲刷得露出了原本的黄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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