响了,你就弹不了曲子了。
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。
孤独不是一个人。是一个人站在人群里,发现没有人能听懂你说的话。关明每天跟人说话——跟同事说,跟犯人说,跟张丽说——但没有一句话是真的。每句话都是面具。面具戴久了,脸就忘了。他忘了自己的脸是什么样子的。他是一粒子弹,被推进了枪膛,却不知何时击发,也不知目标何在。子弹在枪膛里。枪膛是黑的,窄的,闷的。子弹不能动。只能等。等击发。击发了就飞出去。飞出去就不知道打中什么了。可能打中敌人,可能打中墙,可能打偏。子弹没有选择权。关明是子弹。有人推他进枪膛,但他不知道是谁推的。他只知道,他得等着。
他烦躁地放下笔。
烦躁。不是生气,是闷。闷在胸口,像一团湿棉花。你吐不出来,咽不下去。走到墙角。墙角是暗的。光从窗户进来,照不到墙角。墙角堆着灰,堆着蜘蛛网,堆着那些被遗忘的东西。他从一块松动的地砖下,掏出一个小小的、用油纸包着的东西。油纸是黄的,透明的,脆的。包着的东西不大,比拇指大一点。那是他一直珍藏着的,段平临死前,托人带给他的半块姜糖。
姜糖。
段平是个厨子,但他会做姜糖。姜糖是甜的,辣的。甜是糖,辣是姜。甜和辣混在一起,像生活。段平喜欢吃姜糖。他口袋里总揣着几块,见了人递一块。关明吃过。甜得发腻,辣得呛人。但好吃。那姜糖,在潮湿的地下已经化了,又重新凝固了。化了又凝固,像一个人的心碎了又拼起来。拼起来就不是原来的样子了。它变得浑浊不堪,像一颗被践踏过的心。践踏。脚踩上去,踩碎了,踩烂了,踩进了泥里。但关明知道,那里面,藏着段平最后的嘱托,藏着那个憨厚汉子对未来的全部期许。
他把油纸包放在手心里,紧紧地攥着。
攥。手指用力。指关节发白。油纸包在掌心里变形。姜糖粘在了他的手掌上,黏糊糊的。像血。像泪。像他们之间无法割舍的同志情谊。血是热的,泪是咸的,姜糖是甜辣的。这三种东西混在一起,是他的味道。他的手在抖。不是冷的抖,是热的抖。热的东西从心里涌上来,涌到手上,涌到指尖。他忍住了。没让那股热变成水从眼睛里流出来。他咽下去了。咽成了铁。
他抬起头,看着窗外的雨幕。
雨还在下。灰蒙蒙的雨幕像一块帘子,挡住了外面的世界。他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。坚定不是不怕,是怕了还往前走。那坚定里,带着一丝悲壮。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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