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,蹭久了,磨久了,布面就亮了。但腰杆却挺得笔直。笔直。不是他以前那种弯着的样子。弯着是装。装成一个扫地的老头。现在不用装了。段平死了,面馆没了,伪装少了一层。他挺直了。像一棵在风雨中屹立不倒的老松。老松。松树的腰是直的。风吹不弯,雪压不弯。苍劲而沉默。苍劲是老了但有力。沉默是不说话。高飞不说话。他用手里的东西说话。今天他手里没拿那把标志性的扫帚。扫帚是他的道具。道具可以换。他握着一根削尖的木棍。木棍的一头磨得锋利,像一根长钉。在微弱的星光下泛着冷光。冷光是金属的光。木棍头上有铁——或者钉子上裹了铁皮。像一把简陋的长矛。简陋的武器是穷人用的。但穷人用简陋的武器也能杀人。
第二个黑影,是秦康。
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长衫。长衫是读书人的衣服。他是个读书人。留德博士。博士穿长衫,合适。外面罩着一件深色风衣。风衣挡风挡雨挡眼睛。头上戴着一顶压低了帽檐的礼帽。帽檐压到眉毛上。脸上蒙着一块黑布。蒙面。只露出一双眼睛。那双眼睛,在黑暗中亮得吓人。亮不是反光,是里面有东西。什么东西?紧张。不安。还有一丝竭力掩饰的悲戚。悲戚是悲伤。段平死了。段平是他害死的。或者说,段平是为他死的。那股悲伤像一块石头压在他的胸口。他喘不过气来。但他不能倒。倒了就全完了。
第三个黑影,是李雪。
她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衣裤。黑色是夜的颜色。你穿黑色的衣服站在夜里,别人看不见你。紧身是跑起来没有声音。宽松的衣服跑起来哗哗响。紧身的没有。利于隐蔽和奔跑。脸上也抹了煤灰。煤是黑的。灰是黑的。抹在脸上,脸就黑了。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。此刻那双眼里没有了往日的清丽。清丽是好看。李雪好看。但她现在不好看了。好看没用了。活下来才有用。她的眼睛里只剩下坚毅和警惕。坚毅是她不会退。警惕是她随时准备打。她的身形,比秦康更加轻盈。轻。像一只黑色的猫。猫走路没有声音。她悄无声息地落在废墟的烂泥上,没有溅起一丝泥点。烂泥是软的。踩上去会溅。但她没有。她的脚尖先着地,像猫一样,轻轻的,稳稳的。
三个人,围着那口大铁锅,站成了一个稳固的三角形。
三角形。最稳的形状。三条边,三个点,互相支撑。一个人倒了,另外两个撑住。谁也没说话。话不能说。声音会传出去。传出去就有人听见。听见就有人来。来了就完了。只有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。粗重是累的。压抑是憋的。在寂静的夜里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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