恨自己被一个探长拿枪指着还不得不认输。那怨恨像一块冰,冻在她的胃里,冻得她浑身发冷。但她不能表现出来。她只能笑着说。笑着说是我多虑了。多虑了。这三个字是认输。她认输了。不是真认输,是假认输。但假认输也是认输。
"不过,关探长,这哈尔滨的水,深着呢。"
水。哈尔滨的水。不是松花江的水,是这潭浑水。官场的水,特务的水,地下党的水,日本人的水,苏联人的水。这潭水有多深?深到淹死过无数人。你以为你游得过去,一个浪打过来,你就沉了。你以为你站在浅处,脚底下的泥突然塌了,你就掉进深坑里了。关明知道这水有多深。他每天都在水里泡着,泡得皮肤都皱了。
"你这代理局长……哦,不,你这位置,可不好坐啊。"
她刻意咬重了"代理局长"几个字。刻意。她不打算放过这个。你不是不接吗?那我就天天在你耳边说。代理局长,代理局长,代理局长。像念咒一样。既是提醒他并未得势——你没当上,你什么都不是,你只是个探长——也是在他头顶悬了一把无形的剑。剑是悬着的,没掉下来。但悬着比掉下来更让人睡不着觉。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掉,从哪个方向掉,掉下来会砍中哪里。它就在那里,悬着,晃着,闪着冷光。
说完,她不再停留,拉开门,扭着腰肢,走了。
扭着腰肢。她的步子还是那样,一步一步,腰扭着,臀摆着。但这次不一样了。这次的扭不是自信的扭,是撑着的扭。她撑着那副姿态,撑着那身旗袍,撑着那张脸。像一个人穿着戏服走在街上,戏已经散了,但妆还没卸,只能继续演着走回家。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,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着,清脆,却透着一股子阴冷,像毒蛇在暗处爬行的声音。嗒。嗒。嗒。毒蛇爬过草丛,草叶分开,又合上。你听不见蛇的声音,但你能感觉到。那种阴冷从鞋跟上传过来,从地板底下渗过来,从墙壁的缝隙里钻过来,钻进关明的耳朵里,钻进他的骨头里。
关明站在原地,像一尊雕塑,一动不动。
雕塑。不是石头,是人。人站成雕塑,是因为他的身体在替他做一件事:稳住。他的心在跳,跳得像一面鼓。他的血在流,流得像一条河。但他的身体不动。不动是最难的。人在紧张的时候想动——想走,想坐,想抖腿,想摸烟。关明不动。他让身体变成石头,变成木头,变成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。直到张丽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,他才缓缓地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那口气,带着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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