异常并不自动意味着新的规律,有时候它真的只是异常。
第一组完成以后,整体数据比她预想得更稳定。后面的处理阶段,她没有选择最复杂的拟合方法,只按题目允许的方式把过渡段和相对稳定段分开,再估算最终参数。结果落在合理范围里,她仍然没有因为“看起来对”就停,而是检查量纲,又分别比较保留和去掉异常点后的结果。变化不大。还剩十几分钟时,她开始写误差来源,没有再用“仪器误差、读数误差、环境影响”这种谁都不会错、也几乎没什么信息的话,而是把刚才这张桌子上真正出现过的问题写下来:探头响应与接触状态会影响早期读数,系统与环境之间存在不可忽略的散热,过渡状态下取点会造成参数估计偏差。写完以后没有漂亮结论,却每一句都来自刚才发生过的事情。
铃响时,她甚至还剩两分钟。过去这几乎不可想象。她没有因为“还有时间”就去改一个已经检查过的结果,只把器材恢复到要求状态,等监考老师收卷。走出实验楼以后,江遥才发现自己的后背也湿了。陆徊比她早几分钟出来,正坐在树下喝水。他说自己前面做得顺,后段有一处时间处理略赶,江遥则只说整体还行,没有特别大的问题。两个人都没把“还行”理解成一定高分,因为竞赛里最危险的事情之一就是在结果出来以前替结果下结论。
成绩要第二天下午才全部公布。理论和实验需要统一复核,综合排名和十二人的省队名单最后一起确定。等待比考试本身更难熬,因为考试至少允许你做点什么,等待却没有动作可以改善结果。晚上回家以后,母亲故意不问,父亲也只讲路上遇到一个熟人的事。奶奶从村里打视频过来,问那个“很难的物理”是不是已经考完,听见“考完了”以后便认为事情结束了,立刻把镜头转向屋顶那只黑猫,说它下午偷了鱼以后一直不肯下来。江遥看了几分钟猫,竟然真的安静不少。老人完全不懂省队、不懂理论和实验权重,也不知道差四分意味着什么,她只是觉得考完就是考完,晚饭总还是要吃。
原既白直到晚上十点多才发消息,没有问“能不能进”,也没有说“我觉得你肯定行”,只发来一张机器学习实验图。图片里是一只很明显的狗,站在浅色垫子上,模型却高把握判断成猫。江遥看了一眼就问是不是垫子有问题,原既白说也在怀疑,又很快发来同一只狗换了深色背景后的结果,这一次模型认对了。两个人围着这只狗聊了几句,他才像终于想起今天还有考试一样,问理论和实验感觉怎样。江遥说理论没有明显炸,实验至少比去年好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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