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上峰命令——"
"上峰命令你杀学生?杀工人?"沈砚之指着桥头那群跪着的人,"他们犯了哪条律法?印报纸?喊口号?还是——"
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一些。
"还是因为他们印的东西,你不敢让上面看到?"
王团长的脸涨成了猪肝色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沈砚之转过身,朝桥头走去。他走到那排二十六军士兵面前,一个个看过去。
"把枪放下。"
没有人动。
"我再说一遍——把枪放下。这些人,我第三独立旅保了。谁有意见,让他来找我。"
沉默了三息。然后,最边上的一个士兵慢慢地把枪垂了下去。接着是第二个、第三个……一排枪口齐刷刷地低了下来。
沈砚之走到那个女学生面前,伸手把她拉起来。
"走。"他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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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点四十分。汉西门废壕。
陈铁带着钟浩三人到达渡口时,天已经大亮了。
废壕边上长满了芦苇,四月的芦花已经白了头,在晨风里摇摇摆摆。老赵头的藕船停在壕沟最窄处,船不大,勉强能坐四个人。船头堆着几筐刚挖出来的莲藕,泥巴还没洗干净,散发着一股生涩的土腥味。
"快上。"陈铁压低声音,"过了江就是浦口,老吴在芦苇荡里等你们。"
钟浩握了握陈铁的手。这个云南讲武堂出来的硬汉,眼眶红了。
"陈参谋长,替我谢谢沈司令。"
陈铁点头,没说话。他帮三人上了船,又帮老赵头把船推下水。藕船晃晃悠悠地朝对岸划去,桨声在寂静的废壕里格外清晰。
陈铁站在岸边,看着船越划越远,直到消失在芦苇荡深处。
然后他转身,朝回走。
他走了不到五十步,就听到了身后的枪声。
不是一声——是一连串。驳壳枪的连射,清脆、急促、密集,像一串鞭炮。他猛地回头,看到芦苇荡里飞起一群水鸟,扑棱棱地冲向天空。
"操!"
他拔腿就往回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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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点零二分。草鞋峡渡口。
阮掌柜和那两个小伙计已经上了老吴的骡车,正准备往六安方向走。突然,一队骑兵从江边大堤上冲下来——不是第三旅的人,是卫戍司令部的骑兵巡逻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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