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头上,天陡然冷下来了。
王婶早起倒尿盆的时候,看见胡同口的水洼结了薄薄一层冰,拿脚尖一踩,嘎吱一声裂成几瓣。她缩着脖子往回走,路过老李家院门的时候习惯性地推了推——门从里头拴着,纹丝不动。阿黄在里头听见动静,呜呜地哼了两声,爪子扒着门板底下那条缝,扒拉得沙沙响。
“行了行了,知道你在。”王婶隔着门板说了句,“一会儿给你送热粥来。”
她回家把昨晚剩的棒子面粥热上,又从咸菜坛子里捞了半根萝卜切丝,拌了点香油。正忙活着,听见胡同里有人打听道儿:“劳驾,李福贵家住哪条胡同?”
王婶端着锅铲探出头去。问路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,短头发,穿件黑呢子大衣,脚上一双半高跟皮鞋,手里拉着个拉杆箱,轮子在水泥路面上嘎啦嘎啦响。这女人眉眼间有几分眼熟,王婶一时没想起来在哪儿见过。
“你找李福贵?”
“我是他闺女,李秀兰。”女人把拉杆箱立稳,从包里掏纸巾擦了擦脑门上的汗,“您是我爸的邻居吧?我前些年回来过一趟,您可能不记得了。”
王婶想起来了。老李那个嫁到外地的闺女,早些年逢年过节还寄点钱回来,后来听老李说闺女日子也紧巴,他就让她别寄了,说“你过好你自己的日子就是孝顺”。老李住院那会儿闺女回来过一趟,待了三天,走的时候眼睛哭得跟桃似的。后来老李走了,她回来办丧事,王婶见过一面,当时人多事杂没顾上细说话。
“记得记得,你爸老念叨你。”王婶把锅铲往围裙上蹭了蹭,“你这是回来看看?”
“嗯,单位给了几天假,回来把房子收拾收拾。有些东西该清的清了,老搁着也不是个事儿。”李秀兰说着往自家院门看了一眼,“那狗还在呢?”
“在呢,阿黄一直在。天天守着院子,哪儿都不去。”
李秀兰嗯了一声,表情说不上来什么滋味,拖着箱子往院门口走。王婶赶紧跟上去说:“我给你开门,钥匙在我这儿。你爸走之后街道上让我帮着照看照看,隔三差五过来喂喂狗、开开窗通通风。”
门一推开,阿黄已经等在门后头了。它听见外头有人说话,尾巴先摇起来了,等门开了缝,它凑上去闻了闻李秀兰的裤腿,尾巴摇到一半停住了,退后半步,抬头看着她,鼻子又抽了两下,好像在确认什么。李秀兰蹲下来,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:“阿黄,还认得我不?我上次回来你冲我叫了半宿呢。”
阿黄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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